
首先,敝人以為這部紀錄片是今年的臺灣電影最值得觀賞的一部。同樣在描述一段歷史,大作《賽德克.巴萊》能給予觀眾不輸好萊塢院線片的刺激感,也讓原住民族的歷史得到更多認識,造成一股前所未有的風潮,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敝人以為描述歷史的電影使用過浮誇的手法只會模糊重點及令人反胃而已。
而這部由《無米樂》導演莊益增和顏蘭權同樣耗費數年所製作的紀錄片《牽阮的手》完全沒有任何特殊手法,只是如實紀錄田孟淑與田朝明醫師不顧年齡、同姓障礙及外界壓力相愛,並帶領臺灣社會走向民主歷程的過程,看似很平常。但只要是體驗過社會改變的觀眾,紀錄的深度立刻體現出來。直接而言,這部片有體現它敘事的「根」。這個根就是本土的民主、民權運動經驗,而現今的人權運動也會對這部紀錄片的內容產生共鳴。這種感覺需要親身去看過,體驗過才能理解,以文字的轉述是無法體現出孟淑對朝明的感情是多麼複雜、深厚。 導演不是能完全解構歷史的轉譯機,礙於史料與資源的不足,紀錄片當然有些缺憾。例如對於二二八事件的描寫及為何田夫婦會積極投入社會運動的原因解釋並不精確。有可能是被減省了,也可能是當時行動派的田醫師原本就是單純打算「我要作些什麼」,沒有其它原因。另外,還原歷史情境的動畫的風格做得很像蘋果動新聞,這比較不討喜。不過如果以「紀錄片的爆料功能」的角度來看,或許這風格反而很貼切……
但這些缺憾都只是微細的。田夫婦的互相扶持牽手,可以彌補紀錄風格上衝突的缺點。事實上,兩者個性本身就是互補:田朝明比較嚴肅,堅持爭取人權與公眾參與,因為覺得「人民都活得像奴隸」而憂心,很少笑。而田孟淑,從她的台詞「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那怎麼不笑呢」完全體現出來是個樂觀主義者,她幫助朝明參與社會運動,並以自己的幽默感讓社會運動不會這麼嚴肅。他們的性格互補,完全是天生就該湊成一對似的,大概年輕的他們也想不到。而他們也牽成著臺灣民權萌生、以及成長。只要他們走過的軌跡有被意識到,想必現在的人們就能更加期待社會公義的實現。
這部片還有一個巧手,就是將導演自己的感情融入敘事中,跳脫以前臺灣的紀錄片走 NGC 風格「偏向第三者角度紀錄」的手法,進展到個人與土地及人的感情。儘管這只是嘗試意味,但可以體現導演自己生活在同一個土地 —— 也同樣經歷過民權的成長軌跡,是難以將自身置於事外的。同時的,田夫婦不也是將互相的愛意推展到對臺灣土地及人民嗎?不論運動的表面再如何憤愾、嚴肅,沒有深厚的感情,是推不起來的。從這部片回顧臺灣的民權運動史,同時也是在體驗導演與田夫婦所分享的感情。
不過,這在現今的臺灣,除了記憶那份理想及衝勁外有什麼意義呢?因為現今,國民黨確實不再是當時的「威權體制」,有過八年執政的民進黨也不再那麼「理想主義」。一切都改變了,回顧當時的理想,除了備忘之外,能作些什麼呢?或許該片更高的價值,在給予遠方正在興起的民權運動一個借鏡。尤其目前中國對於言論的打壓,和國民政府時代的戒嚴威權統治並無二致。中國的社會運動家也是在做著相同的理想與實踐,就是民權和正義得到伸張的社會。難道現在民主社會已經成長的我們,不需要牽著那些在茉莉花叢下伸展開來的手?
「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人若因我辱罵你們,捏造各樣壞話毀謗你們,你們就有福了。應當歡喜快樂,因為你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大的。在你們以前的先知,人也是這樣逼迫他們。」(太5:10-12)
聖經中的這段話,大概也表明真理的本質是孤單的,所以他們才需要「創造」一個天國,給當時受壓迫的基督徒一個堅持信仰的根基。(對於抱持神秘論的自身而言,我不認為有一個真正的天國存在。天國的創造應是代表對於現世理想的反應。)相信真理並為此奮鬥的人是要受到來自外面各個甘於庸碌的人們逼迫,因此受苦。而現今的我們應該要瞭解,那些為此奮鬥的人才是造成改變、並造就更合於理想的環境的人。因此,我們要牽手。不要再讓有理想的人只能去天國。我們應該做的事,是讓真理和覺醒的花朵開遍世間每一角。不要再讓為真理受苦的人只能期待天國。
這部紀錄當時民權運動之堅定理想,以及女性在社會運動中的地位的紀錄片,在現今普遍對於理想冷感的臺灣社會而言,一定有其意義。而我認為,一部片的意義應該是從自己的體驗得來。看這部片,就是對於導演努力以理想重現這段革命情感,最好的回饋。
【牽阮的手】將於11月18日在全台各大城市上映,我們沒有錢打廣告,搏版面,擔心如果第一週票房不好,將被戲院強迫下片,失去了我們長期製作、推廣紀錄片映演的初衷。所以只好自力救濟,拜託各位老師、眾兄弟姐妹在網路上幫我們宣傳,推薦給學生、朋友到戲院觀賞,一來支持我們資源不豐的紀錄片工作者,二來讓我們不要忘記,在台灣這塊土地我們曾經一起牽手走過的歷史!
